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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详细内容
书名 天官赐福:全三册
作者 墨香铜臭
出版日期 2023-05-30
出版社 广东旅游出版社
ISBN号
(13位)
9787557029807
ISBN号
(10位)
7557029801
开本 32
页数  
装帧 平装
定价(C$) 144.8
约合(US$) 114.39
[ 内容简介 ]

★墨香铜臭,全球知名畅销作家,著有《人渣反派自救系统》《魔道祖师》《天官赐福》,晋江专栏收藏数高达百万,作品横跨四大洲翻译出版美、日、韩、德、法、俄、越、泰、巴等十多个版本,多次创下国内作品的海外销售记录。其作品风格浪漫,情感强烈,独具个性,令万千读者极具共鸣,久久不忘,引发海内外阅读热潮。
   ★《天官赐福》雄踞晋江文学城销售金榜近三年,积分破400亿,收藏破200万,评论破200万,霸王票全站第一。泰、越、日、韩等版本数次登顶当地畅销榜首,四登纽约时报畅销榜。
   ★全文修订版,全球首发!正文新增数万字全新内容,独家首发近万字新番外 出版后记(内含作者手写内容) 每册作者手写特别寄语印签。双封设计,内含24P彩插,还原书中众多名场面。裸脊锁线装订,双面书盒收纳,内文精选80G岳阳楼胶版纸,细腻手感,精美印刷,收藏品质。
   ★随书附赠精美周边:3款对裱逆向镭射银卡,4款烫金藏书票,2款异形书签,2款PVC贴纸,2款覆膜UV拍立得,1款全员折页图,2款祈福卡,1款立体贺卡,1款纸灯。所有赠品均使用特种纸印刷,超值享受!
  
  这是一部长篇古风小说,全书分上中下三册。
   上册讲述了仙乐国太子谢怜接连被贬后第三次飞升成仙,却不慎破坏了神官们的金殿,无人供奉的他只能下凡来换取功德作为补偿。在凡间的历练中,谢怜结识了两位前来帮助他的小神官,并认识了一个神秘的红衣少年花城。
   中册讲述了谢怜与花城帮助风师摆脱了白话仙人的骚扰,随后大家接到天界君吾大帝的任务,一同来到了铜炉山。
   下册讲述了谢怜一行人来到铜炉山后,为了拯救苍生,众神合力打败了“白衣祸世”,人间恢复平静。
  
   墨香铜臭
   浪漫至死不渝
  
  第一卷 血雨探花
  第二卷 太子悦神
  第三卷 百无禁忌
  第四卷 白衣祸世
  第五卷 天官赐福
  番外
  后记
  
   ★墨香铜臭,全球知名畅销作家,著有《人渣反派自救系统》《魔道祖师》《天官赐福》,晋江专栏收藏数高达百万,作品横跨四大洲翻译出版美、日、韩、德、法、俄、越、泰、巴等十多个版本,多次创下国内作品的海外销售记录。其作品风格浪漫,情感强烈,独具个性,令万千读者极具共鸣,久久不忘,引发海内外阅读热潮。
   ★《天官赐福》雄踞晋江文学城销售金榜近三年,积分破400亿,收藏破200万,评论破200万,霸王票全站第一。泰、越、日、韩等版本数次登顶当地畅销榜首,四登纽约时报畅销榜。
   ★全文修订版,全球首发!正文新增数万字全新内容,独家首发近万字新番外 出版后记(内含作者手写内容) 每册作者手写特别寄语印签。双封设计,内含24P彩插,还原书中众多名场面。裸脊锁线装订,双面书盒收纳,内文精选80G岳阳楼胶版纸,细腻手感,精美印刷,收藏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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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官赐福》是我最热爱的故事。
   这是一个神明,和一个他的信徒的故事,关于温柔、梦想、永不放弃的事,和永不忘记的人。
   它有华丽的世界观、瑰丽的风情、逗趣的日常和真挚纯洁的情感。主角谢怜虽遭挫折,一度低到尘埃丧失信念,却依然勇敢、永不却步;虽头破血流、经受万剑穿心之痛,年少的梦想永远不改,温柔本心永远不变。
  ——晋江读者
  
   此类作品(中国网络小说)的“王者”——墨香铜臭的《天官赐福》和《魔道祖师》开创了先河。在俄罗斯社交网络上可以找到数百个粉丝社团,数万人在讨论其作品和作品中的人物。
  ——俄罗斯卫星通讯社
  
   当我阅读这部小说时,我希望看到冒险、悬疑、浪漫和幽默——这些都有很多。我没想到还有伦理、哲学和激烈的戏剧冲突。这个故事不只是像一开始看起来的那样“从一个冒险到下一个冒险”,而是把故事线全部收束在结尾,就像从局部逐渐编织成完整的挂毯。这令我惊讶并且印象深刻。
  ——亚马逊读者
  
   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了。让人灵魂都感觉到颤抖的一部作品。既壮大又细致的故事引人入胜。各个角色都极具魅力。我很庆幸自己活着的时候能遇到这样一本书。
  ——日本读者
  
  目录
  
  
  
  第一卷
  
  血雨探花
  
  
  
  
  
  第一章 002
  
   神武道惊鸿一瞥, 002
  
  一念桥逢魔遇仙 002
  
  第二章 006
  
  破烂仙人三登仙京 006
  
  第三章 012
  
  鬼娶亲太子上花轿 012
  
  第四章 051
  
  衣红胜枫肤白若雪 051
  
  第五章 081
  
  妖气横生魅态横颜 081
  
  第六章 096
  
  缩地千里风沙迷行 096
  
  第七章 121
  
  执红伞心荡护花铃 121
  
  第八章 146
  
  菩荠观夜话聚散缘 146
  
  第九章 158
  
  入鬼市太子逢鬼王 158
  
  第十章 180
  
  隔红云赏花心堪怜 180
  
  第十一章 196
  
  一赌生死五问芳心 196
  
  第十二章 213
  
  极乐坊见君赴极乐 213
  
  第十三章 226
  
  夜探鬼府妖图斗法 226
  
  第十四章 242
  
  神武殿太子见太子 242
  
  第十五章 254
  
  玲珑骰只为一人安 254
  
  第十六章 268
  
  无名道杯水问二人 268
  
  第十七章 283
  
  芳心剑血洗鎏金宴 283
  
  
  
  第二卷
  
  太子悦神
  
  
  
  
  
  第一章 308
  
  神武大街惊鸿一瞥 308
  
  第二章 336
  
  世中逢尔雨中逢花 336
  
  第三章 355
  
  温柔乡苦欲守金身 355
  
  第四章 376
  
  永志不忘永志不忘 376
  
  
  
  第一章
  
  
  
  神武道惊鸿一瞥,
  
  一念桥逢魔遇仙
  
  
  
  这满天神佛里,有一位著名的三界笑柄。
  
  相传八百年前,中原之地有一古国,名叫仙乐国。国有四宝:美人如云,彩乐华章,黄金珠宝,以及一位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
  
  这位太子殿下,是一位奇男子。
  
  虽然人人都将他视为掌上明珠,爱若珍宝,但对于俗世的王权富贵,太子完全没有兴趣。
  
  他有兴趣的,用他常说的一句话讲,就是——
  
  “我要拯救苍生!”
  
  
  
  太子少时一心修行,有两个广为人知的小故事。
  
  第一个故事,叫作《神武道惊鸿一瞥》。
  
  太子十七岁那一年,仙乐国举行了一场“上元祭天游”。
  
  
  
  上元佳节,神武大街。
  
  王公贵族高楼谈笑,皇家武士披甲开道,少女的纤纤素手撒落漫天花雨,金车中传出悠扬的乐声,在人山人海和整座皇城上空飘荡。仪仗队的最后,十六匹金辔白马并行拉动着一座华台,载着万众瞩目的悦神武者登场。
  
  悦神武者身着华服,手持宝剑,戴一张黄金面具,扮演伏魔降妖的千年第一武神——神武大帝君吾。
  
  “悦神”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因此,武者的挑选标准极为严格。这一年被选中的,就是太子殿下。举国上下都相信,他一定会完成一场有史以来最精彩的悦神武。
  
  可那一天,却发生了一个意外。
  
  在仪仗队绕城的第三圈时,经过了一座城楼。当时,华台上的武神正要将妖魔一剑击杀。
  
  这是最激动人心的一幕,大街两侧人声鼎沸,城墙上方人潮汹涌,人们争先恐后,挣扎着,推搡着。
  
  这时,一名小儿从城楼上掉了下来。
  
  尖叫连天。正当人们以为这名小儿即将血溅神武大街时,太子微微扬首,纵身一跃,接住了他。
  
  人们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飞鸟般的白影逆空而上,太子便已抱着那名小儿安然落地。黄金面具坠落,露出了面具后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
  
  万众欢呼。
  
  百姓是兴高采烈了,可国师和大臣们就头疼了。
  
  华台绕皇城游行的每一圈,都象征着为国家祈求了一年的国泰民安,如今断在了第三圈,那岂不是说你这国家只剩三年的命?
  
  太不祥了!
  
  于是,国师和大臣们请来太子,委婉地表示,殿下您能不能面壁一个月以示悔过?不用真的面壁,只要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太子微笑道:“不要。”
  
  他说:“救人又不是什么坏事。上天怎么会因为我做了对的事情而降罪于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上天就降罪了呢?
  
  “那么上天就错了,对的为什么要向错的道歉?”
  
  这位太子殿下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从没遇到过他做不到的事,也从未遇到过不爱他的人。他是人间正道,他是世界中心。
  
  所以,虽然国师心里很痛苦:“你懂什么!”
  
  但也没办法。反正说再多,殿下也不会听的。
  
  
  
  第二个故事,叫作《一念桥逢魔遇仙》。
  
  传说,黄河之南有一座桥,名为“一念桥”,有一只鬼魂在这座桥上徘徊多年。
  
  这只鬼魂十分可怖:身穿残甲,脚踏业火,遍身鲜血和刀枪利箭,每走一步就在身后留下血与火的足迹。每隔数年,它便会在夜里忽然现身,游荡在桥头,拦住行人问三个问题——
  
  “此间何地?”
  
  “此身何人?”
  
  “为之奈何?”
  
  行人如果答得不对,就会被鬼魂一口吞噬。谁也不知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所以数年下来,这只鬼魂已经吃掉了无数行人。
  
  太子十七,云游途中听说此事,找到了一念桥,夜夜守在桥头,终于,在一夜遇到了作祟的鬼魂。
  
  那鬼魂现身,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阴森。它开口问了太子第一个问题,太子笑答:“此间人间。”
  
  鬼魂却道:“此间无间!”
  
  错了。于是,双方便亮了兵器,开打。
  
  太子身手绝伦,那鬼魂更是悍勇骇人。一人一鬼在桥上斗得天昏地暗、日月翻转,最后,鬼魂终于败下阵来。
  
  鬼魂消失后,太子在桥头种下一棵花树。一名白衣道人路过,见他在此撒下一抔黄土为鬼魂送行,问:“此意何解?”
  
  太子答:“身在无间,心在桃源。”
  
  道人听了,微微一笑,化为神人,踏祥云,挽长风,乘天光而去。太子这才知道,竟是恰好遇上了亲身下凡来伏魔降妖的神武大帝。
  
  满天神佛在上元祭天游那一跃时便留意到了这名悦神武者,一念桥一见后,问帝君:“您看这位太子殿下如何?”
  
  帝君也答了八个字:“此子将来,不可限量。”
  
  当晚,天生异象,风雨大作。在电闪雷鸣之中,太子殿下飞升了。
  
  
  
  这位太子殿下,无疑是上天的宠儿。
  
  他本就是民心所向,飞升后各地大力兴修宫观庙宇,开窟立像,万民朝奉。仙乐宫太子殿在短短几年之内风光无两,鼎盛一时。
  
  ——直到三年之后,天下大乱。一场瘟疫席卷人间,仙乐国灭。
  
  
  
  人们终于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他们奉为天神的太子,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完美强大。
  
  失去家园和家人的百姓愤怒地推倒了神像,烧毁了神殿。火光连天,烧了七天七夜,所有曾经的荣光都化作了灰烬。
  
  太子殿下,也被封禁法力,打落人间。
  
  他从小就在万千娇宠中长大,从未受过人间疾苦。这个惩罚,让他从云端掉进了烂泥地,让他痛苦万分。
  
  可太子殿下并未放弃,而是继续修行,渴望重登天界。未过许多年,某日,天空一声巨响。他第二次飞升了。
  
  可这次,他只飞升了一炷香,就又被神武大帝打了下去。
  
  
  
  被贬一次,已是奇耻大辱;被贬两次,不可能有人再爬起来。
  
  所有人都说,太子殿下眼见是已经废了。有时他街头卖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连胸口碎大石都不在话下;有时他则勤勤恳恳收破烂,为一文钱死皮赖脸不要尊严。
  
  由于太过奇葩,被围观数年之后,这位太子殿下,终于变成了公认的三界笑柄,以至于如今要是对谁说“你生个儿子是仙乐太子”,会被认为比咒骂对方断子绝孙更加恶毒。
  
  人们爱凡人登天,更爱天神坠地。
  
  笑过以后,只有多情人还会为他叹息:当初的那个天之骄子,真的已经不在了。
  
  神像倒塌,故国覆灭,一个信徒都没有,渐渐被世人遗忘。谁也不知道他流浪到哪里去了。谁也不关心。
  
  
  
  直到又过了许多年,某日,天空一声巨响。
  
  天界震动,电闪雷鸣中奔走相问:这是哪位新贵飞升了?好大的阵仗啊!
  
  等到把来人一看,整座仙京都仿佛被一道苍雷劈了。
  
  你有完没完!
  
  那位著名奇葩、三界笑柄,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他他他——他又飞升了!
  
  
  
  第二章
  
  
  
  破烂仙人三登仙京
  
  
  
  
  
  “太子殿下,恭喜你了。”
  
  谢怜抬头,未语先笑,道:“谢谢。已经几百年没人对我说过这句话了。不过,具体我是哪里值得恭喜呢?”
  
  灵文真君道:“您摘得了第一名。本甲子‘最期望将其贬下凡间的神官’榜第一名。”
  
  谢怜一怔,旋即恢复微笑,道:“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个第一名。”
  
  灵文道:“本榜第一,可以得到一百功德。”
  
  凡人的每一份香火与供奉被称为“功德”,在天界便如俗世流通的金银。谢怜立刻发自内心地道:“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榜,请一定再捎上我!顺便一问,第二名又是谁?”
  
  灵文道:“没有第二名。您一骑绝尘。”
  
  “这……也算众望所归?那上一甲子的第一名是谁?”
  
  “也没有。因为这个榜是从今年,准确地说,是从今天才开始设的。”
  
  谢怜眨眨眼:“咦,这么说,这不会是专门为我设的一个榜吧?”
  
  灵文道:“你可知为何你会夺魁?”
  
  “为何?”
  
  “请看那个钟。”
  
  灵文抬手指去,谢怜极目望去,只见一片白玉宫观仙气缭绕。但他看了半天,问:“哪里有钟?没看到啊。”
  
  灵文道:“没看到就对了。本来那里是有个钟的,但是你飞升的时候把它震掉了。”
  
  “……”
  
  灵文语重心长:“那钟是个好热闹的性子,但凡有人飞升,它都会鸣几下来捧场。你飞升那日,不知怎的震得它疯了一般狂响,最后它自己从钟楼上掉下来这才消停。掉下来还砸着了一位路过的武神。”
  
  谢怜道:“可能它也没见过飞升三次的……现在好了吗?”
  
  “没好,还在修。”
  
  “我说的是被砸到的那位武神。”
  
  灵文道:“他当场反手就把钟劈成了两半。再来,请看那边那座金殿。看到了吗?”
  
  她又指,谢怜又望,望到一片云气中的金顶,松了口气:“这次看到了。”
  
  灵文道:“看到了才不对。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
  
  “……”
  
  “你飞升那日,好些金殿都给你震塌了,我们只好临时搭几座新的凑合。你没发现它们看起来很简陋吗?”
  
  谢怜叹了口气,笑道:“我明白了。请问,我该如何挽救这个局面?”
  
  “好说。”灵文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给他看,“八百八十八万功德。”
  
  谢怜抚额。
  
  八百八十八万功德?若是八百年前,他挥出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今非昔比,二度贬谪,他在凡间的宫观早就烧得一间不剩,没有信徒就没有法力,没有香火供奉,自然也一文不名!
  
  灵文拍他肩膀:“太子殿下不必绝望。你刚回来,先进入上天庭的通灵阵和诸位仙僚打个招呼吧。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
  
  谢怜苦笑道:“只怕我是,船到桥头自然沉!”
  
  
  
  从灵文殿出来,谢怜在仙京大街边随便找了个地儿一蹲,二指并拢轻抵太阳穴,神识连入了上天庭的通灵阵。
  
  所谓通灵阵,是可令多个神识即时传音通信的一种法阵。上天庭中,可谓帝王将相遍地走,英雄豪杰如水流。什么国主公主皇子将军在仙京根本不稀罕。谁还不是天选之子怎的了?诸神在位,便以通灵术互通音信。谢怜第一次飞升时由于太过激动,把阵里每一位神官都抓来打了招呼,将自己从头到脚详细地介绍了一遍,现在自然不会了,安静就好。但很快便有人注意到新人加入。一个轻轻的声音道:“太子殿下?”
  
  这天界,竟还有神愿意搭理他!
  
  谢怜由衷地感到高兴,道:“是我。大家好,我又回来了!”
  
  话音未落,那声音便打断了他:“太子殿下开什么玩笑?你回来了,各位仙僚如何还能好得起来?”
  
  一句话打得谢怜愣住了。好在灵文立刻私下传音提示谢怜。她只说了一个字:“钟。”
  
  谢怜瞬间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那位被钟砸了的武神,是他的苦主!
  
  那也难怪人家阴阳怪气了,要道歉!可道歉总不能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谢怜忙问:“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谁知此言一出,对面沉默了。而此刻灵识在阵的神官们,则全都竖起了耳朵。
  
  那边灵文又悄悄给他传音:“殿下,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没认出来,但我还是想提醒你:那是慕情。”
  
  谢怜大惊,传音回去:“谁?你说这是谁?这是慕情啊?”
  
  慕情乃是坐镇西南方的武神,法号“玄真”,坐拥数千宫观,香火繁盛。而在八百年前,他曾是仙乐宫太子殿座下的一名侍神。
  
  ——也就是给谢怜打杂的。
  
  灵文也惊了:“你不会真的没认出来吧。”
  
  谢怜辩解道:“真的。他以前跟我说话又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柔弱了。而且上次我跟他见面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完全记不清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还听得出他的声音。”
  
  要说他们也是比较尴尬。当年谢怜贵为仙乐国太子,修行于皇极观。皇极观乃是仙乐国的皇家道场,择徒严苛。慕情贫民出身,又是罪人之子,根本没资格入观修行,故一开始只能做给太子殿下打扫道房、端茶送水的小道童。谢怜看他刻苦努力,请求国师破例收他为徒,太子殿下金口玉言,慕情这才得以拜师一同修行。谢怜飞升后,把他也一起带到了上天庭。
  
  但谢怜被贬下凡间后,慕情并没有追随于他,而是自己找了个洞天福地发奋苦修,不出几年,渡了天劫,也飞升了。
  
  慕情一声不吭。灵文道:“他很生气。”
  
  谢怜揉了揉眉心,道:“我想,他可能觉得我是故意用钟砸他的吧……”
  
  这时,又一个声音怒道:“哪个狗东西拆了我的金殿,滚出来!”
  
  谢怜被吼得头皮一炸。慕情却终于开口了。他笑了两声,那声音里的怒火立即向他爆发:“你笑什么?你拆的?!”
  
  慕情淡淡地道:“我笑你张口就骂。拆你金殿的人现在就在通灵阵里,你自己问是谁吧。”
  
  谢怜干咳一声,道:“是我。对不起。”
  
  他一出声,后来的这位也沉默了。
  
  耳边,灵文又传音来了:“殿下,那是风信。”
  
  谢怜道:“他我认出来了。”
  
  灵文道:“不要介意,他说‘狗东西’,不是在骂你。”
  
  谢怜道:“知道。他就这样。”
  
  风信乃是坐镇东南方的武神,法号“南阳”,极受民间百姓喜爱。而他在八百年前,也是仙乐宫太子殿座下一名侍神。他为人忠心耿耿,从谢怜十四岁时起便是太子的侍卫,随太子一齐长大,一齐登天,一齐被贬,一齐流放。可惜,却没一齐熬过这八百年。
  
  怎会刚好是这两人?怎么看怎么像是他在蓄意报复昔年抛弃自己的下属啊!话说回来,昔年的金枝玉叶沦为三界笑柄,两名仆从却都爬到了他头上——这究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还是不如自挂东南枝?
  
  好在谢怜此人脸皮甚厚,毕竟他这八百年什么都不多,脸一定丢得多。他诚挚地道:“这次回来烦扰大家,对不住了,各位的损失我会全力补救,请给我一点时间。”
  
  慕情哼道:“那您好好想想怎么凑齐八百八十八万功德吧,相信也难不倒神通广大的太子殿下。”
  
  
  
  上哪里去弄八百八十八万功德还债?
  
  谢怜只好又去灵文殿找灵文:“最近有凡人向仙京祈福许愿吗?只要可以取功德,什么样的祈福我都可以接。或者仙京缺扫大街的吗?扫大街我也可以的,我扫大街很干净的。”
  
  灵文道:“不至于如此的殿下……你先把扫帚放下。说到祈福,刚好帝君有事相求,你可愿助他一臂之力?”
  
  天界的帝君,只有一位。但这位若是想做什么事,那可是从来用不着求别人的。因此,谢怜一下子腰都直了,道:“何事?”灵文递他一个卷轴,道:“北方有山,名为与君山。你可曾听闻?”
  
  谢怜笑道:“岂止听过。怎么,近来不太平吗?”
  
  灵文道:“不太平,现有许多大信徒在此疯狂祈福,非去看看不可了。”
  
  所谓大信徒,指三类人。第一类,有钱人,出钱烧香做法事、修庙宇;第二类,能向旁人宣法讲道的传道者;第三类,身心彻底贯彻信念者。其中以第一类最多,越是有钱人越是敬畏神鬼之事,而天底下有钱人如过江之鲫;第三类最少,因为如果真能做到这一步,那么这个人境界一定很高,离飞升也不远了。这里所说的,明显是第一类人。
  
  灵文道:“你知道帝君常年镇山定海分身无暇,若你代替他去一趟,届时他们还愿,无论供奉多少功德都算你的。如何?”
  
  谢怜双手接过卷轴道:“多谢。”
  
  这分明是君吾在帮他的忙,却反过来问他愿不愿意帮自己的忙,谢怜哪里看不出来。灵文却道:“我只负责办事,要谢便等帝君回来你再自己向他道谢吧。你法力不足,我去借几个小侍神来助你。”
  
  现任的武神们不是不认识自己就是不待见自己,这点谢怜还是清楚的,他道:“也不必了。你借不来人的。”
  
  灵文却道:“我试试。”说着她便接入了通灵阵,道,“各位,帝君北方有要务急需用人,谁能拨两名小侍神过来?”
  
  第一个应答声居然是慕情的。他道:“借给谁?大家殿里都不缺人,怕是给太子殿下借的吧。”
  
  谢怜心想:“你是一天到晚都守在通灵阵里吗……”
  
  灵文微笑道:“慕情,我这两天怎么老是在阵里看到你?看来最近你很闲了。公文记得不要交迟了。”
  
  慕情淡淡地道:“手伤了,在养伤。”
  
  潜着的神官们都心想你那手往日劈山断海也不在话下,劈个傻钟还能怎么你了?
  
  灵文本想先骗两个过来干活再说,岂知慕情一猜便知,偏生还说出来,这下肯定找不着人了。果然,半晌无人应,谢怜对她道:“你看吧,我说过借不来人的。”
  
  灵文道:“慕情要是没说话,可以借到的。”
  
  谢怜笑道:“你那话说得犹抱琵琶半遮面,雾里看花美三分,人家以为是给帝君办事,当然叫得来,但若来了发现是跟我共事,只怕要闹,又如何能同心协力。我反正一个人惯了,也没见缺胳膊少腿,就这样吧。有劳你了,我这便去了。”
  
  灵文也无法了,一拱手,道:“好吧。预祝殿下此去一帆风顺。天官赐福。”
  
  谢怜回道:“百无禁忌!”他挥挥手,潇洒离去。
  
  
  
  第三章
  
  
  
  鬼娶亲太子上花轿
  
  
  
  
  
  三日后。
  
  大路边有一间茶点小铺,铺面不大,伙计简单,但贵在景好。有山有水,有人有城。都有,不多;不多,正好。身在景中,若是在此相逢,必成妙忆。店中茶博士清闲极了,没客时,便搬张凳子坐在门口,看山看水,看人看城,看得乐呵呵,远远看到路上走来了一名白衣道人,满身风尘,仿佛走了很久。他行得近了,与小店擦肩而过,忽然定住,又慢吞吞地倒退回来,一扶斗笠,抬头看了一眼酒招,笑道:“‘相逢小店’,名字有趣。”
  
  这人虽然略有倦色,但一身白衣飒爽,神色也是笑眯眯的,看得人两个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他问:“劳驾,请问与君山是在这附近吗?”
  
  茶博士给他指了方向,道:“是在这一带。”
  
  谢怜吐了口气,总算是没把魂儿一起吐出来,心道:“终于到了。”
  
  他那日离开仙京,原本是要落在与君山附近的。谁知他潇洒地离去,潇洒地往下跳时,袖子被一片潇洒的云挂了一下。是的,被云挂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挂上的,反正在万丈高空打了个滚,滚下来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徒步三天后,他终于来到了原定落地地点。跋涉千山万水,令人几欲落泪。
  
  进了店,谢怜拣了靠窗的一张桌,才坐定,忽听屋外传来一阵哭哭啼啼、敲锣打鼓之声。他往外一看,只见一群男女老少簇拥着一顶大红花轿走来。
  
  这支队伍透着十足的古怪。乍一看,像是送亲队伍,但细一看,这些人脸上神情有严肃,有哀戚,有愤怒,有恐惧,唯独没有喜悦。偏偏又都穿红戴花,吹吹打打。当真诡异。
  
  谢怜目送那奇怪的队伍远去,忽觉有什么耀眼的事物一闪而过。他一抬头,一只银色蝴蝶从他眼前飞过。
  
  那只银蝶晶莹剔透,在空中飞过,留下璀璨的痕迹。谢怜忍不住向它伸出了手,笑道:“你好啊。”
  
  这只银蝶却有灵性得很,不但不惊,反而停留在他指尖,双翼闪闪,美极幽极,在阳光之下,仿佛触手即碎的梦幻泡影。它留恋指尖与他缠绵片刻,不一会儿,便飞走了。
  
  谢怜对它挥了挥手,算是告别。再回头,仿佛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他这一桌上就多坐了两个人。
  
  桌有四方,这两人一左一右各占一方。两方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都是一脸黑云罩顶。谢怜眨眨眼,问道:“两位是?”
  
  左边那少年桀骜,道:“南风。”
  
  右边那少年斯文,道:“扶摇。”
  
  谢怜道:“你们好。但我问的又不是你们的名字!”
  
  这时,灵文忽然传音过来了。她道:“殿下,方才中天庭有两位小神侍说愿意前来协助你,这会儿他们也该到了。”
  
  所谓的中天庭,自然是和上天庭相对的。天界的神官可以简单粗暴地分为两类:飞升了的和没飞升的。上天庭,全都是凭自己飞升的神官,整个天界里不过百位,极其金贵。而中天庭里的,则是被“点将”点上来的,也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里“鸡”和“犬”的角色。严格来说,其实全称应该叫作“同神官”,但大家叫的时候,往往会省略掉这个“同”字。
  
  那么,有上天庭和中天庭,有没有下天庭?
  
  没有。
  
  其实,在谢怜第一次飞升的时候,还真是有的。那时候,分的还是上天庭和下天庭。但后来大家发现了一个问题:自我介绍的时候,开口说“我是来自下天庭的某某某”,真是难听。有一个“下”字就觉得特别低人一等,须知,他们其中绝不乏天赋过人、法力强盛的佼佼者,离真正的神官只是差了一道天劫,说不定哪天就等来了呢?于是有人便提议改一个字,变成“我是来自中天庭的某某某”,这就好听多了。虽然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总之,改了之后,谢怜好一阵都没习惯。
  
  谢怜看这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忍不住道:“灵文,我看他们不像是要来助我行事,更像是要来取我狗头啊。”可惜,说完这句,他法力便耗尽了,耳边也听不到灵文的声音了。
  
  谢怜只好对两位小神侍先笑笑:“先谢谢你们了。”
  
  两人都只点了点头,颇有架势,看着来头不小。谢怜问道:“你们是哪位神官座下的?”
  
  南风道:“南阳殿。”
  
  扶摇道:“玄真殿。”
  
  “……”
  
  风信和慕情派来的?!
  
  这可真是令人悚然了。谢怜道:“你们家的神官大人让你们过来的吗?”
  
  两人皆道:“我家大人不知道我过来。”
  
  难怪。谢怜又指自己道:“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若他们是稀里糊涂被灵文骗过来的,帮了他忙回去还要被骂,这就可怜了。南风道:“知道。你是太子殿下。”
  
  扶摇道:“知道。你是人间正道,你是世界中心嘛。”
  
  谢怜噎了一下,不确定地问南风:“他刚才是不是翻了个白眼?”
  
  南风道:“是的。让他滚吧!”
  
  风信和慕情这两位武神关系不好,谢怜不吃惊。因为他俩打小关系就不好,应该说是恶劣!只是那时他为主他们为从,太子殿下说你们不要吵架了,要做好朋友,他们只好捏着鼻子握握手,混到如今可算用不着再假惺惺了。所以就连他们的信徒和侍神都相互厌恶。扶摇冷笑道:“灵文真君说自愿的就可以来,凭什么让我滚回去,你怎么不滚啊?”
  
  “自愿”二字用他这个表情说出来,实在没有说服力。谢怜忙举手道:“我确认一下啊,你们真是自愿的吗?千万不要勉强!”
  
  两人皆道:“我自愿!”
  
  你们这脸……谢怜心道你们想说的其实是“我自杀”吧!
  
  他一心转移话题,唰地把卷轴摊开,道:“先谈正事。这次到北方来是做什么的你们都知道吧?那我就不从头讲起了……”
  
  两人皆道:“不知道。”
  
  ……这是来帮忙的吗?连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谢怜微笑道:“那我还是给你们从头讲起好了。话说多年以前,与君山下有一对新人成婚……”
  
  新郎等着送亲的队伍前来,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新娘到来,心中着急,便找去了新娘的娘家。结果岳父岳母告诉他,新娘子早就出发了。
  
  两家人报了官,四处找,始终不见,便是给山中猛兽吃了,好歹也能剩个胳膊腿儿什么的,哪有连着送亲队伍一起凭空消失的道理?于是难免有人怀疑,是新娘自己不愿意嫁,串通了送亲队伍跑了。谁知,过了几年,再一对新人成婚,噩梦重现。新娘子又没了。
  
  但是,这一次却不是什么都没剩下。众人在一条小路上,找到了一只什么东西没吃完的脚。
  
  那脚虽然不是新娘的,却穿着送亲队伍出门时穿的靴子。新娘也多半遭遇不测了。
  
  从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近百年间,共有十七位新娘在与君山一带失踪。有时十几年相安无事,有时一月内失踪两人。于是一个恐怖传说迅速流传开:与君山里住着一位鬼新郎,若是它看中了一位女子,便会在她出嫁的路上将她掳走,再把送亲的队伍吃掉。
  
  这事原本是传不到天上的,也不过是敢把女儿嫁到这一带的人家少了些,本地的新人成婚也不敢大操大办罢了。偏偏这第十七位新娘,父亲是位官老爷。这位老爷颇宠爱女,风闻此地传说,精心挑选了四十名勇武绝伦的武人护送女儿成亲,可女儿还是没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这位老爷在人间能找到的人是拿它没办法了,于是他暴怒之下联合了一众当官的朋友,狂做一波法事,还按照高人指点开仓济贫什么的,搞得满城风雨,这才终于惊动了天界。
  
  南风皱着眉道:“失踪的新娘有何共同点?”
  
  谢怜给两人倒了茶推过去:“有穷有富,有美有丑,有妻有妾,一言蔽之——毫无规律。根本没法判断这位新郎的口味是什么样的。”
  
  南风喝了茶,还道了谢,扶摇却碰都不碰,乜眼道:“太子殿下,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位鬼‘新郎’呢?从来也没人见过它,你怎知它是男是女?”
  
  这下谢怜可记住了:看上去脾气不好但其实还算配合的那个是南风,这个瞧着斯斯文文却总爱阴阳怪气唱反调的是扶摇!
  
  他笑道:“你说得对,不过,‘鬼新郎’只是民间的叫法,并不是我起的名字。时候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路上经过一座破破烂烂的土地祠,藏着个又小又斑驳的石土地,脸都快被砸没了。谢怜走过去又退回来,在怀里抠啊抠,终于抠出个小馒头,端端正正放在祠前,双手合十念道:“土地啊土地,烦请佑助我们此行除祟顺利。”
  
  扶摇喷了:“这土地破成这样,一看就是多年无人供奉已经失灵了,你拜它有什么用?”
  
  谢怜道:“话不能这么说,对我来说是一个馒头的事,但是对人家而言可能很重要呢……欸欸欸,干吗拉我?”
  
  两人一人一边把他拖走。扶摇道:“并不重要。你自己都没什么香火,干吗还供它。走吧!”
  
  
  
  一去二三里,一座城隍庙红红火火立在路边。庙宇虽小,五脏俱全,三人进到庙里,殿上供的就是南阳武神披甲持弓的泥塑神像。谢怜一看到这神像,道:“这……跟我认识的风信不太一样啊。”
  
  扶摇哈哈道:“真是惨不忍睹啊!”
  
  南风额头青筋暴起,谢怜马上跳到中间把两个人分开:“有什么关系嘛,神像塑得走形岂非常事。别说妈都不认识了,有的神官见了自己的神像自己都不认识呢。”毕竟没几个工匠师傅见过神官本人,都是要么美得走形要么丑得走形,只能靠特定姿势、法器、服冠等来辨认。谢怜又一推他们:“你们看,有信徒来参拜了,还是女信徒!快隐去身形。”
  
  两人都道:“哪里?”他们顺着一看,果然,进来了一名少女。但他们脸色都唰地变了。
  
  扶摇道:“太丑了!还不如没有。”
  
  平心而论,扶摇说的是实话。那少女满脸缠着绷带,绷带下透出一丝猩红,恐怕不是伤疤就是胎记。但她跪地默默祈福,神色虔诚,谢怜回头,语重心长道:“扶摇,不能这样说女孩子。”
  
  扶摇撇嘴。谢怜又困惑道:“说来南风,你们家竟有女信徒,真是难得。”
  
  武神的女信徒一向很少,只有八百年前的谢怜是个例外。不过,原因非常简单,就两个字:好看!
  
  不错!他很清楚,不是因为他德高望重或神武非凡什么的,大家仅仅是冲着他的脸罢了。他父皇母后召集全国各地顶尖工匠照着他的脸雕神像,能不好看吗?他的庙也好看,因为那句“身在无间,心在桃源”,导致大家都喜欢把他的宫观种成一片花树香海。信女们就冲他的脸和那些花花朵朵也愿意进来拜拜。所以当时谢怜还有个美称,叫作“花冠武神”。当然,一开始是美称,等到他被贬下凡后,就变成讥嘲他是小白脸的讽称了。
  
  可一般的武神,因杀伐之气太重,面目往往被塑造成狰狞冷酷的模样,女信徒都宁可去拜拜观音什么的,几乎不会来。南风一脸黑气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恰在这时,那少女拜完了,一转身,三人大惊失色。这次不是因为太丑了,而是因为她一转身,裙子后就是一个巨大的破洞。
  
  她浑然不觉自己身后异状。谢怜道:“不能让她就这样走出去吧?”
  
  扶摇道:“不要问我。她拜的又不是我们家的庙。非礼勿视,我什么都没看见。”南风则面色铁青不敢动,看来和他侍奉的神官一样,是个对女子退避三舍的。谢怜只得亲自出马,外衣脱了一丢。那外衣呼啦一下飘到那少女身上,挡住了她裙后破洞。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可这阵风实在邪乎,那少女吓了一跳,四下看看,拿下外袍就放到了神坛上。
  
  谢怜看她要走了,连忙跃出来:“这位姑娘……”
  
  庙内灯火昏暗不明,他这一跃带起一阵风,火光摇曳,那少女只觉眼前一花,一名男子就突然从黑暗里冒出来,赤着上身还对她伸手,想也不想就是一巴掌:“流氓!”
  
  “啪”的一声,谢怜就这么挨了一耳光。
  
  耳光清脆,听得蹲在神坛上的两人脸都一抽。这姑娘手劲居然了得,谢怜差点被打得眼冒金星,还不忘把外衣硬塞过去:“姑娘,你裙子破了!”
  
  那少女大惊,一摸身后,飞奔而去。只剩一阵凉凉穿堂风,谢怜脸顶着一个红巴掌印,转身道:“没事了!”
  
  扶摇道:“没事个头。堂堂武神,尊严何在?”
  
  谢怜睁眼道:“不然呢?我打回去吗?如果这样尊严就没了的话,尊严也太不值钱了吧。”
  
  南风却指着他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谢怜把衣服一脱,端的是一身羊脂玉般的好皮肉,只是瘀青和伤口连片,着实骇人,连脖子和双腕上也都缠满了绷带。扶摇神色也凝重起来:“这是谁打的?”
  
  谢怜茫然道:“打?哦,你们说这伤吗?不是打的,是我不小心摔的。”
  
  “……”
  
  谢怜把脖子上的绷带解下来,道:“真的是摔的!我还顺便把脖子也扭了。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
  
  扶摇道:“这也是能顺便的?你怎么不顺便把脑袋也掉了?”
  
  谢怜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掉过?”
  
  “哈?!”
  
  绷带一圈一圈落在谢怜脚边,两人突然卡住。觉察到他们异样的目光,谢怜摸摸脖子,笑眯眯地道:“怎么啦?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咒枷吗?”
  
  一个黑色项圈,环在他雪白的颈项之上。
  
  咒枷,顾名思义,诅咒形成的枷锁。
  
  被贬下天界的神官,天谴会化为一道罪印封禁其神力,永不消除,像是在人脸上黥字,又像是被铁链缚住手脚,是一种刑罚,也是一种耻辱。
  
  这东西谢怜不光有,还有两道。
  
  扶摇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干吗不把这东西取掉?你飞升回来,又不是不能找帝君让他帮你取。”
  
  谢怜穿上衣服哈哈道:“这不是因为,我上次飞升,和帝君打了一场吗?我怕我当时下手太黑得罪他了,不好意思去找他取。”
  
  南风道:“帝君又不是慕情,哪会那么小气?”
  
  扶摇看他:“你当我是死的吗?”
  
  南风道:“你是死是活慕情都是一样的小气。”
  
  谢怜忙道:“我们先办正事!谁借我一点法力?我进通灵阵核实一下情报。”
  
  南风举起手,谢怜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二人击掌为誓,如此,便算是立下了一个简单的契约。法力,就是可以像借钱一样相互借来借去的,不过那句咒语却只是走个过场,因为他就从没还过这玩意儿。
  
  一连上通灵阵,便听灵文道:“殿下终于借到法力啦?在与君山可顺利?那两位毛遂自荐的小神官如何啊?”
  
  谢怜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个在旁边掐作一团的少年,用发自真心的口吻道:“善良友爱,可塑之才!”他又对他们道,“别打了,再打我要向你们家大人告状了!”
  
  两人这才气急败坏地分开。过了一会儿,慕情的声音冷冷地浮出来:“扶摇这次完全是擅自行动,我一无所知,回来一定要好好罚他!”
  
  谢怜心想:“你还真是一天到晚都守在通灵阵里……”他道:“灵文,敢问北方供奉的是哪位神官?”
  
  灵文道:“北方是裴茗裴将军的坐镇之地,他的明光庙在那边香火甚旺。怎么,殿下要求助吗?”
  
  谢怜道:“不劳烦了。这鬼新郎,你们还有更多情报吗?品级评定出来了吗?”
  
  灵文道:“出来了,是‘凶’。”
  
  凶!
  
  对于祸乱人间的妖魔鬼怪,根据其能力,三界将之分为“恶”“厉”“凶”“绝”四等。
  
  “恶”者一年杀一人,“厉”者一次作祟可灭一门,“凶”者可屠一城。而最可怕的“绝”者,但凡出世便要祸国殃民,天下大乱。
  
  断开灵识,谢怜正色道:“南风、扶摇,你们听我说……听我说!你们好,有人吗?怎么又打起来了?你们知道吗?那鬼新郎是‘凶’,很厉害的,你们留点力气,齐心协力对付它吧。”
  
  南风掐着扶摇一条角度扭曲的胳膊,额头青筋暴起:“这人除了阴阳怪气还有什么用?”
  
  扶摇也锁着南风一条角度扭曲的腿,道:“我比你有用!太子殿下,你不是问为什么风信会有女信徒吗?我告诉你吧,他家在人间可是很受妇人爱戴的,所谓妇女之友,求子最强,送子‘南阳’。哈哈哈……”
  
  南风脸色红白交错,大怒:“总比你们家忘恩负义的扫地真君好!”
  
  扶摇脸一下子也黑了。要知道,慕情在皇极观最初就是做杂役的,他视此为毕生之耻,听闻“扫地”二字必跟人翻脸。扶摇果然道:“彼此彼此,你们家那位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听他们这样把他当成大棒互捶,谢怜终于听不下去了,道:“等等!”
  
  两人打得更厉害了。谢怜看着裂为两半的桌子和满地乱滚的瓜果,面上云淡风轻,心底愁云惨雾。
  
  好不容易来两个帮手,整天斗殴,八百八十八万功德,前途未卜啊!恰好一个小馒头滚到脚边,谢怜还没吃饭,连忙捡起擦擦要吃,被南风眼角瞥见,立马一掌给他打掉:“别吃了!”
  
  扶摇也停手了,震惊道:“全是灰你还吃,脏不脏啊。”
  
  谢怜趁机隔开两人,和颜悦色地道:“第一,你们口里的那位太子殿下,正是本人。本殿下都没说话,你们不要把我当武器丢来丢去攻击对方。我想,你们家两位大人是绝不会做这种有失体统之事的!”
  
  听了最后一句,两人神情微微闪烁。
  
  谢怜又道:“第二,你们是来协助我的,对吗?那么到底是你们听我的,还是我听你们的?”
  
  半晌,两人才道:“听你的。”
  
  虽然他们的脸看上去都像是在说“我自愿”,但谢怜也很满意了,“啪”的一声双手合十,道:“好。最后第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一定要丢什么东西,那还是请你们丢我,不要丢吃的。”
  
  南风终于把他第二次捡起来的馒头从他手里抠出来了,忍无可忍道:“掉地上就别吃了!”
  
  
  
  次日,依旧相逢小店。
  
  谢怜要了三杯茶,道:“大家来说一下今天的收获吧?”
  
  正在此时,大街上传来一阵敲锣打鼓之声,三人向窗外望去。
  
  又是那队阴阴惨惨的“送亲”人。这列人马吹吹打打,连呼带号,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南风皱眉道:“不是说本地人成亲都不敢大操大办了吗?”
  
  这队伍里个个是身强力壮的大汉,神情和肌肉都绷得很紧,仿佛他们抬着的不是一顶喜气洋洋的花轿,而是断头铡。不知轿子里坐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谢怜正想出去瞧瞧,一阵阴风吹过,轿子一侧的帘子随风掀起。
  
  帘子后的人,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歪在轿子里。她的脑袋是歪的,盖头下露出一张涂得鲜红的嘴,嘴角的笑容过于夸张。轿子一颠,盖头滑落下来,露出一对圆睁的眼,瞪着这边。
  
  这分明是一个折断了脖子的女人,正在冲他们无声大笑。
  
  不知是不是轿夫手抖得太厉害,那花轿子不甚稳当,那女人的脑袋也跟着直晃。晃着晃着,“咚”地一颗脑袋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大街上。
  
  而那坐在轿子里的无头身体也向前栽倒,“砰”的一声,整个人扑出了轿门。
  
  一个轿夫没留神,一脚踩中一条胳膊,大叫起来,送亲的队伍立刻炸开了锅,一行人“唰唰唰”地便掏出了一片白花花的大刀,喊:“怎么了?来了吗?!”也不知原先都藏哪儿了。外面嚷成一片,谢怜再定睛一看,那分离的头身,竟不是个活人,而是一个木头娃娃。
  
  扶摇又道:“太丑了!”
  
  谢怜道:“你不要老一看到女子就开口评定美丑,很伤人心的。”
  
  南风皱眉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扶摇道:“作死。”
  
  “哈哈哈……”谢怜道,“听闻有位新娘的父亲重金悬赏,找他的女儿,他们这是想用假人伪装新娘,把鬼新郎引出来吧。”
  
  这悬赏的爹必然是那位狂做法事闹上天界的官老爷了。扶摇道:“我要是鬼新郎,送一个这样的丑东西给我,我就灭了这个镇。”
  
  谢怜汗颜道:“你这话是神官该说的吗?”
  
  这时,队伍里突然钻出一个小胡子青年,看样子是领头的,振臂高呼:“听我说!这样下去根本没用!这几天咱们跑了多少趟?鬼新郎压根没出来!”
  
  众大汉纷纷附和抱怨,小青年道:“依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冲进与君山,大家搜山,杀了它赏金大家分!有血性的好汉子都跟我来!”
  
  众大汉似乎蠢蠢欲动。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插进来道:“大家别听他的,不要上山!”
  
  说话的正是昨晚那名少女。谢怜一看到她就觉得脸有点痛,抬手摸了摸。那小胡子青年道:“大老爷们说话,你插什么嘴?大家伙儿是拼了性命为民除害,你呢?自私自利,吃了我请的茶还不肯扮新娘子,现在又来妨碍咱们,你安的什么心?别挡路!”
  
  他每说一句就推那少女一把,谢怜看得皱起了眉。那少女坚持道:“我是不想大家送死。而且,我也没吃你请的茶,我不答应你,也用不着划破我裙子……”那小青年跳将起来,指她鼻子道:“你这丑八怪少在这里含血喷人!我划破你裙子?你当我瞎了眼!我请你吃你不吃,你这丑脸别想有第二个人请你吃!”
  
  南风听不下去了,茶杯“咔”的一下碎在手里。可他还没起身,身旁白影一掠而过。而那边正一蹦三尺高的小胡子突然捂脸大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指间鲜血狂飙。众人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还以为那丑女暴起伤人,再看她,却已看不到了。
  
  只见一名白衣道人挡在那女孩子身前,笑眯眯地道:“这位姑娘,不知我能不能请你进去吃杯茶?”
  
  他简直像凭空出现的,那少女一下子睁大了眼。那边地上的小胡子踉跄着爬起,喊:“这人使妖法!”
  
  身后众大汉一听“妖法”,纷纷举起大刀。南风忽然一掌拍出,“咔嚓”一声,一根柱子应声折断。
  
  见此神力,一群大汉脸色齐变,那小胡子心下怯了却还在嘴硬,边跑边喊:“今儿个我是栽了,你们是哪条道上的好汉,留下姓名,日后我们再来会会!”
  
  南风根本不屑回答,扶摇道:“好说好说,这位乃是巨……”
  
  南风反手又是一掌。谢怜本想请那小姑娘进去坐坐,给她点个果子茶水吃吃什么的,谁知转个身的工夫那姑娘人又没影了,只得自己进店。进店时茶博士道:“柱子记得赔。”
  
  于是谢怜坐下时对南风道:“柱子记得赔。”
  
  南风:“……”
  
  谢怜道:“方才说到哪里?鬼新郎是‘凶’,法力必定强盛,假人骗不过它。若要引它出来,新娘一定要是活人。”
  
  扶摇道:“那去街上找个女子,让她来做我们的诱饵。”
  
  谢怜却摇头。扶摇道:“为何?怕不愿意?给笔钱便愿意了。”
  
  谢怜道:“就算有女子愿意也不行。万一我们失手,新娘被掳走,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扶摇道:“我们有三个人还会失手?你要是不找女人,就只能找男人了。”
  
  南风道:“上哪儿找个男人愿意扮……”
  
  话音未落,两人的视线都转移了过来。
  
  谢怜还在兀自微笑:“嗯?”
  
  
  
  晚,南阳庙。
  
  谢怜披头散发地从后殿转了出来,道:“我尽力了,你们看看可还行?”
  
  外面两人一看,南风当场就大骂一声冲了出去。谢怜无语片刻,道:“何至于?”
  
  扶摇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打量他。谢怜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扶摇点点头,道:“如果我是鬼新郎,谁要是送这种女人给我……”
  
  谢怜道:“你就灭了这个镇子吗?”
  
  扶摇冷酷地道:“不,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谢怜庆幸道:“幸好我不是女人。”
  
  那头南风青着脸进来,他骂完了就冷静了,这点真是跟风信如出一辙。扶摇试图挽救谢怜:“眉毛画歪了,胭脂太浓……算了,你没救了!你不如现在去通灵阵问问有没有哪位神官肯教你变身性转的法门吧。”
  
  谢怜道:“不用了吧,天已黑,吹了灯都一样!”说着便要去拿盖头。可他一步迈开,便听到了“刺啦”一声。
  
  这红嫁衣是扶摇找来的。女子身形本就娇小,他穿着腰身倒还合适,但肩胸紧如五花大绑,动作一大衣服便撕开了。正当他到处找到底哪块儿裂了时,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请问……”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庙门孤零零站着一个少女,正是打了谢怜一巴掌的那姑娘。
  
  谢怜笑道:“请问?”
  
  这一笑他就感觉脸裂了,一层结壳的粉掉了,南风又冲出去骂人了,扶摇道:“求你别笑了,再笑要哭了。”
  
  那少女往前走了一步,愣愣地看着谢怜。扶摇皱眉道:“你看什么?”
  
  谢怜听他口气不善,道:“不必如此。别吓着小姑娘了。”
  
  扶摇无言片刻,道:“你确定能吓着她的是我而不是你?”
  
  谢怜一噎。谁知,那少女立即道:“不会!他不会吓到我的。这位……道长,我、我是来道谢和道歉的。我叫小萤。”
  
  谢怜明白了,摆手道:“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姑娘你快回家吧,今夜怕是不太平呢。”
  
  小萤却脚下不动。谢怜越来越奇怪,道:“还有什么事吗?”
  
  小萤看着他的笑容,道:“道长,你这是今晚就要出嫁了?”
  
  扶摇喷了。谢怜感觉脸上又掉了一层粉壳,道:“不,姑娘,你误会了,我没有这种爱好。”
  
  小萤忙道:“我的意思是,道长这是要假扮新娘子去抓鬼新郎吧?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去吧。”
  
  扶摇道:“你不是不愿意吗?”
  
  谢怜微笑道:“是啊姑娘,你也说危险了,又怎能让你去呢?”
  
  小萤呆呆看着他,道:“那……那至少让我帮你!”
  
  谢怜蒙道:“帮我?”她能怎么帮他?
  
  他双手按在脸上想挽救最后一层粉,小萤见了他这样子,忽地粲然一笑,上去就双手牵住了他,道:“交给我吧!”
  
  
  
  两炷香后,谢怜再次低着头从殿后出来。
  
  这次,是小萤扶着他出来的,新娘盖头已经盖好,款步轻移,倒还真有那么点娇羞新妇的意思,两人鸡皮疙瘩一阵一阵起。谢怜也不知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道:“这次的你们要看看吗?”
  
  扶摇道:“我要珍惜眼睛。”
  
  南风也点头。谢怜道:“明智的决定。那走吧。”
  
  他们寻来的轿子就在庙门口,精心挑选的轿夫已等候多时。月黑夜风高,太子殿下便这么一身新嫁衣,坐上了大红花轿。
  
  那花轿通体大红绸缎,彩线绣着花好月圆、龙凤呈祥。南风与扶摇两人一左一右护行于花轿两侧。谢怜端坐轿中,随轿夫行走,晃晃悠悠,越晃越狠。
  
  八抬大轿的八个轿夫,皆算得上武艺高强的凡人,是扶摇找那位悬赏的官老爷借的八名武官。之所以要找武艺高强的,并不是指望他们帮上忙,只要他们足够自保。本来也没什么,坏就坏在扶摇因为不耐烦而说了大实话,惹得这八名轿夫现在心里有气,难免发作,故意将一顶轿子抬得颠颠簸簸。外人看不出来,可坐在轿子里的人只要稍娇弱一些,怕是就要吐个昏天黑地。颠着颠着,果然听到轿子里的谢怜低低叹了口气,几名武官忍不住暗暗得意。
  
  扶摇在外面凉凉地道:“小姐,你怎么了?高龄出阁,喜得流泪吗?”
  
  新妇出阁的确都是要在花轿上啼哭的。谢怜啼笑皆非,道:“不。只是我忽然发现这送亲队伍里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南风道:“少了什么?该准备的我们应该都准备了。”
  
  谢怜道:“少了两个陪嫁丫鬟。”
  
  “……”
  
  外边两人不约而同看了一眼对方,想想对方女装的模样,俱是恶寒。扶摇道:“你就当家中贫穷,没钱买丫鬟,凑合着吧。”
  
  谢怜反问道:“穷还养得起你们?”
  
  扶摇道:“我们好养。”
  
  谢怜:“整天砸来砸去浪费食物还好养?”
  
  扶摇:“公主,你话这么多,当心被驸马嫌弃。”
  
  谢怜:“驸马爱我,不会嫌弃的。”
  
  扶摇:“爱你还过了这么多年才娶你。”
  
  谢怜叹了口气,道:“唉,他也不想的,我不怪他。”
  
  扶摇道:“我看你已经被那狐狸精迷住心窍了!”
  
  谢怜道:“你怎么突然换了本子?从小姐出阁到公主下嫁又到狐精魅人,好好演完一个不行吗?”
  
  南风喝道:“你们够了没有!还上瘾了是不是!”
  
  轿夫们听他们鬼扯,忍俊不禁,不满之意倒是消散了不少,轿子也稳当起来。谢怜便又靠了回去,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谁知,未过多久,一串小儿的笑声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咯咯“桀桀”,嘻嘻哈哈。笑声如涟漪般在山野之中扩散开来,空灵诡异。然而,花轿并未停顿,甚至连南风与扶摇都没出声,似未发现任何异状。
  
  谢怜睁开了眼,道:“南风,扶摇。”
  
  南风在花轿左边,脱口道:“公主……”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另外两人对了一路的恶俗戏本洗脑了,黑着脸改口,“殿下……怎么了?”
  
  谢怜道:“有东西来了。”
  
  此时,这支“送亲队伍”已渐入与君山深处。
  
  四野愈寂,就连木轿嘎吱作响声、踏碎残枝枯叶声、轿夫们的呼吸声,在这一派寂静之中,也显得略微嘈杂了。而那小儿的笑声还未消失。时而远,仿佛在山林深处;时而近,仿佛就趴在轿子边。
  
  南风神色凝肃:“我没听见任何声音。”
  
  扶摇冷声道:“我也没有。”
  
  轿夫们就更不可能有了。谢怜道:“那它是故意只让我一个人听见的了。”
  
  八名轿夫本来自恃武艺高强,加之觉得今夜多半又无功而返,并不畏惧,但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了之前那四十名失踪的送亲武官,开始冒冷汗。谢怜觉察有人脚步慢了,道:“别停。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南风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走。谢怜又道:“他在唱歌。”
  
  扶摇问:“在唱什么?”
  
  细细听辩那小儿的声音,谢怜一字一句、一句一顿地道:“新嫁娘,新嫁娘,红花轿上新嫁娘……”
  
  寂夜之中,分明是他在念,但众人却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童的声音,正在和他一起唱着这支古怪小谣,心下毛骨悚然。
  
  谢怜继续道:“泪汪汪,过山冈,盖头下莫……把笑扬……听不清了。”
  
  南风皱眉道:“什么意思?”
  
  谢怜道:“字面意思。就是让坐在轿子里的新娘,只要哭,不要笑。”
  
  南风道:“我是说这个东西跑来提醒你是什么意思?”
  
  扶摇永远有不同意见,道:“它未必就是在提醒,也有可能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其实要笑,不能哭。不要上当。”
  
  谢怜道:“上当又会如何?”
  
  扶摇道:“被鬼新郎劫走。”
  
  谢怜:“我们今晚出行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们。”
  
  南风:“什么事?”
  
  谢怜道:“其实我已经笑很久了。”
  
  “……”
  
  话音刚落,轿身猛地一沉!
  
  外面八名武官忽然一阵骚乱,花轿停了下来,南风喝道:“都别慌!”
  
  谢怜道:“怎么了?”
  
  扶摇淡淡地道:“没怎么。遇上一群畜生罢了。”
  
  他刚答完,谢怜便听到一阵凄厉的狼嚎。他道:“与君山里常有狼群出没吗?”
  
  一名轿夫在外答道:“从没听说过!”
  
  谢怜一振嫁衣袖摆,让它看上去更端庄,道:“嗯,看来是找对法子了。”
  
  黑夜的野林中亮起一对对绿幽幽的狼眼,一匹又一匹的饿狼从森林中缓缓走出,包围过来。
  
  这看得到打得着的野兽,不比听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大杀一场。可好戏还在后头,紧跟着它们的步伐,沙沙、沙沙,一阵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怪声响起。一名武官惊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谢怜道:“又怎么了?”
  
  南风道:“你别出来!”
  
  轿身猛地一震,有什么东西扒在了轿门上。谢怜目光下敛,从盖头下看到了一条黏糊糊的白手臂。
  
  它竟是爬进轿子里来了!
  
  眼看那东西就要摸到谢怜靴子,却又被外面的人一把拖出去。南风在轿子前骂道:“是鄙奴!”
  
  一听是鄙奴,谢怜道:“这下麻烦了。”
  
  鄙奴又称“人虫”,在灵文殿的判定中,是一种连“恶”评都不配得到的东西。据说它最初是人,有头有脸,但模糊不清;它有手有脚,还不只一对,多的能长五六对手脚,但无力直行只能爬。它战斗力低下,可很多人宁可遇上厉鬼都不想遇上它。因为鄙奴往往是和别的妖魔鬼怪一起出现的,它生命力又极其顽强,并且成群结队,甩不开又打不死,渐渐便会被耗干力气,总有猎物那么一瞬大意被它绊倒。而在猎物被别的妖魔鬼怪杀死后,鄙奴便会捡一点吃剩的残肢断臂当作食物,就像一条巨大的寄生虫。
  
  扶摇远远嫌恶地道:“我——最恨——这东西!灵文殿为什么没说过这个,效率太低下了!”
  
  谢怜问:“来了多少只?”
  
  南风道:“一百多只!”
  
  十只鄙奴便能让人精疲力竭,一百只活活拖死他们绰绰有余。它一般喜欢繁华之地,万万没想到一座与君山里会有这么多。谢怜略一思忖,微微抬臂,露出了小半截缠着绷带的手腕。
  
  他道:“去吧。”
  
  那白绫忽地自动从他手腕上滑落,有生命一般,从花轿的帘子飞了出去。
  
  谢怜端坐轿中,温声道:“绞杀。”
  
  黑夜之中,一道白影毒蛇一般游了出来。
  
  那白绫伪作绷带缠在谢怜手上时看起来最多不过几尺,可这么鬼魅似的闪电飞梭在厮杀的众人间时,却仿佛无穷无尽。只听“咔咔”一串间隙不留的脆响,数十匹野狼、鄙奴,瞬息便被它绞断了脖子!
  
  谢怜凝神听轿外动静,觉得数量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多,略一思索,又道:“穿膛。”
  
  白绫得令,当空一甩,绫影竟雪亮似剑光,从一匹狼心口刺入,一口气穿透了二十多匹!
  
  谢怜一手撩起轿帘,从盖头下扫了一眼战况,微微一笑,道:“很好。接下来你随意。”
  
  那白绫欢呼一般地啸了一声,旋成一道白色龙卷,所过之地,血肉横飞。南风一掌劈飞一匹野狼,见此血腥情景,一呆,一掌拍上轿门:“你不是没法力不能驱使法宝吗?那是什么东西,怎会这么歹毒!”
  
  他这一掌拍得整个轿子几乎散架,谢怜不得不举手扶门。南风还要说,那白绫抖落一身血淋淋,飞过来“啪”地打掉了他的手。远处传来轿夫的惨叫声,扶摇道:“有什么话先打退了这拨再说!”
  
  南风只得去救场。谢怜在后面道:“南风扶摇,你们先走。”
  
  南风回头:“什么?”
  
  谢怜道:“它们冲花轿来的,你们围着轿子就会一直有东西来,打不完的。先带人走,我留下来会会那位新郎。”
  
  南风道:“你一个人……”扶摇却道:“他反正能驱使那绫,你有空拉扯不如送走这群凡人别让他们拖后腿。我先走了。”
  
  他倒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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