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例来说,威廉·戈尔丁(William Golding)的第一部小说《蝇王》(Lord of the Flies)大获成功,但尚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很久,就在他的第二本书《继承者》(The Inheritors)中描述了一个尼安德特人社区的衰落和死亡。这是一部奇特而感人的小说,超前于时代,也是戈尔丁自己的最爱。这部小说也是对威尔斯的刻意回应。其中引用了威尔斯的一句话作为题词,即他说尼安德特人“丑陋和奇怪得令人厌恶”。戈尔丁对尼安德特人的看法则完全不同。除了书中悲伤的最后几章,世界都是通过他们的眼睛来看的。他们在戈尔丁的故事中是好人:体贴,有爱心,与大自然和谐相处,温柔,天真,在北欧的某个地方幸福地生活着。他们随季节迁徙,夏天住在森林里,冬天转移到海边的洞穴里 —— 他们的生活一直如此。然后,在一个可怕的夏天,新人类出现了,也就是现代人。他们饥饿、绝望、狡猾,随时准备杀戮。他们有长矛和船只,以及对更广阔世界的了解。他们认为尼安德特人是魔鬼。小说的结尾,夏末时,尼安德特人被消灭了 —— 除了一个被新人类带走的男婴。[ 最畅销的以尼安德特人为主题的小说是琼·M. 奥尔(Jean M. Auel)所著的《爱拉与洞熊族》(The Clan of the Cave Bear)。与戈尔丁的结局相反,这本书写了一个年轻的现代女孩与家人分开后,被一群尼安德特人收养。在这本书中,尼安德特人被描绘成几乎不能说话、不能哭或笑的人群。除此之外,尼安德特人并没有被妖魔化,奥尔赋予他们两个族群积极和消极的性格特质。
欧洲人与雅甘人最早的接触并不顺利。自16世纪往后,许多欧洲人开始环游世界。他们来到南海,然后理所当然地“发现”了这片雅甘人和其他种群占领了1万年的大陆。葡萄牙的麦哲伦(Magellan)曾在这片大陆旁直航而过,距离近到甚至能看见雅甘人点燃的火堆(也许他们是借此警示彼此有舰队抵达),他给这些岛屿取名为“Tierra del Fuego”,即“火地岛”。英国探险家和奴隶贸易商弗朗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引领了第二次环航,并短暂地停泊,还以英国女王的名字将雅甘群岛命名为“伊丽莎白一世群岛(Elizabethides Isles)”。幸运的是,这个拗口的名字很快就被人们遗忘了。
雅甘人留下了丰富的游牧生活考古记录 —— 由贝壳、骨头和植被堆积而成的成千上万的堆肥,考古学家们管它们叫“垃圾堆”。他们也留下了自己的语言,被子孙后代详尽地收录下来,一个拗口的雅甘词汇还获得了新生。“Mamihlapinatapai”一词作为世界上“最言简意赅的单词”,被列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它曾被用作一首歌的歌名、一个展览名和一部短片的片名,并在2011年的一部纪录片《浮生一日》(Life in a Day)中出现,让人记忆犹新。这种兴趣的诱因是这个词被认为是不可翻译的,尽管这个词通常会被硬性地翻译为:“两个人共有的一种神色,即双方都希望对方能先开始做他们都想做的事,但是双方都不愿意首先开始。”“Mamihlapinatapai”一词的概念和它内含的焦虑似乎吸引了千禧一代,带有一种令人感动、几乎是伤感的感受性。这也使得达尔文将雅甘人描述为“野蛮和未开化的人”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荒谬。